提到《宝可梦GO》,很多人都不陌生。作为一款风靡全球的AR实景手游,它鼓励玩家走出家门,用手机镜头扫描街头巷尾,捕捉虚拟的宝可梦。这种将游戏与现实结合的模式,一度被视为解压又治愈的社交方式。当时有多火爆呢?甚至有70多岁的老人,在自行车上装几十部手机,只为满街抓宝可梦。
然而,就是这样一款看似无害的游戏,却被曝出将全球玩家拍摄的超300亿张AR照片,制成了3D实景地图,并用于训练军用无人机。这一事件的完整链条,最初由一家荷兰媒体曝光。2021年,《宝可梦GO》推出新玩法,鼓励玩家对现实地点拍摄360度短视频扫描,以换取游戏道具奖励。通常来说,游戏公司收集玩家数据,多用于优化体验或商业推广,比如推送个性化礼包或广告。但《宝可梦GO》的开发商Niantic,似乎从一开始就另有打算。

他们在用户协议中埋下伏笔:玩家使用该功能,即授权Niantic可转卖其拍摄的照片和视频。
去年,Niantic进行了一次关键的业务拆分。他们将《宝可梦GO》《怪物猎人NOW》等游戏业务,以35亿美元卖给了沙特公司Scopely;而从游戏中积累的数据和AI模型,则保留在自己手中,成立了独立公司Niantic Spatial。这一举动足以说明,Niantic真正看重的,并非游戏本身,而是玩家九年持续上传的、带有地理坐标的空间数据。
随后,Niantic Spatial宣布与美国军工企业Vantor达成合作。Vantor的前身是Maxar Intelligence,一家曾接受美国国防部下属情报机构投资的地球情报公司,本质上是美国军事情报体系的信息承包商。合作方式很明确:Niantic Spatial利用玩家采集的数据,制作3D地图,为机器提供视觉定位系统(VPS)。该系统与Vantor的空中导航软件整合后,无人机可通过街景画面判断自身位置,实现无GPS环境下的自主精确定位。
而《宝可梦GO》玩家采集的数据,恰好覆盖了“楼道、街巷、公园内部道路”等街景地图难以触及的区域,完美填补了Google街景车的空白。这套技术的军事价值不容小觑。英国一家研究所统计,2023年乌克兰每月损失的无人机约1万架,相当一部分源于GPS信号丢失或错误。若无人机搭载该系统,作战能力将大幅提升。这意味着,全球数亿《宝可梦GO》玩家,可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,成了战争机器的“数据饲养员”。
事件曝光后,Niantic Spatial的回应显得苍白无力。他们称“共享的是训练后的AI模型,未分享原始扫描数据”,并强调“《宝可梦GO》现属Scopely,数据不与Niantic Spatial共享”。
但首先,这种说法的真实性存疑;其次,即便原始数据未被转移,用其训练的模型,也无法保证不会“吐出”原始信息。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一位教授就指出,一旦数据用于训练模型,就很难说清数据是否还存在于其中。更何况,模型的能力本就源于玩家数据,无论原始素材还是模型,只要用于军事,玩家就成了被迫的“帮凶”。至于Scopely是否会与Niantic Spatial共享数据,已不是问题的核心。
事实上,Niantic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“老实做游戏”。其创始人John Hanke,早在2001年就创办了3D卫星影像公司Keyhole,名字源自冷战时期美军的“锁眼”间谍卫星。2003年,Keyhole获CIA投资,技术被用于支援美军在伊拉克的军事行动。后来Google收购Keyhole,John Hanke进入Google,主导Google地球、Google地图和街景项目。2010年,他在Google内部创立Niantic Labs。2014年愚人节,Google Maps推出“抓宝可梦”彩蛋,Niantic亚洲区负责人川岛优志借此向宝可梦社长推荐AR游戏Ingress,获得认可。2015年,John Hanke离开Google独立运营Niantic,2016年推出《宝可梦GO》。
从Keyhole到Google,再到Niantic,John Hanke的核心业务始终是“用摄像头采集现实世界的地理空间数据”。以前靠街景车,现在靠全球玩家免费“代劳”。所以,《宝可梦GO》事件并非“游戏公司突然转向军工”,而是一个有军事背景的创始人,将普通玩家变为“情报员”,最终把成果卖回老本行。
这次事件最让人愤怒的,不是数据被用于军事,而是Niantic用游戏做外壳,让全球玩家在不知情中,成了他们的“Keyhole”。回顾2017年,国内对爆火的《宝可梦GO》下达禁令,理由是“AR+LBS类游戏对地理信息安全存在威胁”。当时很多人觉得是套话,如今看来,随着生活信息化、智能化,看似与军事无关的游戏、运动、日常分享,都可能被有心人提取出军事情报,用于违背我们意志、甚至突破道德底线的事。
屏幕里的皮卡丘只是诱饵,屏幕前的我们,才是他们想要的“宝可梦”。


















